磷火勾勒的篆字还在视网膜上灼烧,掌心残留着箭簇碎片的锐痛。
我俯身触碰地砖缝隙间渗出的咸腥水珠,指腹搓开一抹晶亮的盐粒:"涨潮时间比《牵星谱》记载的提前了半炷香。"
任萱将算筹插进发髻,沾血的《天工遗册》在她腰间晃荡:"李师爷用毒箭腐蚀通道时,怕是没算到海水倒灌。"她突然抓住老张的烟袋杆,烟锅缺口处正渗出淡紫色毒液,"您这祖传的铜锅子,该不会..."
"当年杜会长赏的!"老张慌忙在衣襟上蹭烟嘴,青烟凝成的帆船轮廓突然被涌进墓室的海水冲散。
我拽着两人扑向震位裂口,齿轮转动的闷响混着咸涩水雾扑面而来。
溶洞的寒气像毒蛇钻进衣领,火把在钟乳石间投下扭曲光影。
任萱突然踉跄着抓住我后背,她绣鞋底沾着的青苔在石板上拖出油亮痕迹——那分明是古墓壁画里描绘的鲛人脂膏,此刻混杂着硫磺味在溶洞里发酵成刺鼻的腥臭。
"当心蜉蝣砂。"老张的烟袋杆敲碎岩壁垂落的晶簇,蓝绿色粉尘簌簌坠落,"这东西沾水就炸。"他话音未落,任萱的火把己经点燃了飘浮的磷粉,爆燃的火球照亮了前方轰鸣的地下河。
河水在钟乳石柱间撕开五丈宽的裂口,浪头撞击岩壁溅起丈余高的白沫。
我摸出古墓里捡的青铜罗盘,磁针在巽位疯狂颤动:"《天工遗册》说的铁索桥呢?"
任萱的绢帕被水汽浸透,她擦拭着罗盘表面突然凝固:"潮气蚀锈了机括。"帕子下显露的鱼形榫卯闪着幽光,与老张烟袋锅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暗流中忽然传来岩石碰撞的闷响,我反手将任萱扯离河岸,磨盘大的石块擦着她裙裾砸进漩涡。
"造桥的铸铁应该嵌在..."老张的烟丝盒刚掏出就浸透了水,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对岸某处反光。
我眯眼辨认着浪涛间时隐时现的凸起,突然被任萱扯着蹲下。
她染着蔻丹的指甲划过我掌心,蘸着硫磺水画出残缺的星图:"李师爷在箭簇上淬的紫鳞毒,遇到蜉蝣砂会..."对岸岩壁突然传来机关咬合的脆响,九根生锈铁链破水而出,却在半空被湍流冲得东倒西歪。
"抓住链条荡过去!"我扯下任萱的披帛缠在手上,腐锈的金属寒气透骨。
老张突然惨叫一声,他踩着的那块钟乳石在浪涌中碎裂,整个人挂在铁链上像风中残叶。
任萱的算筹卡进锁环缝隙,她发现的《牵星谱》残页被水雾打湿,模糊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星位标记。
当第七根铁链崩断时,任萱突然按住腕间的手链。
琉璃珠在幽暗中泛起涟漪般的光晕,她染血的指尖悬在某个雕纹上方,瞳孔里倒映着我身后某块正在松动的岩壁——任萱的指尖悬在琉璃珠上的刹那,我忽然瞥见她耳后渗出的细密汗珠凝结成霜——那是时空回溯即将启动的征兆。
七日前在翡翠谷底,她也曾这般在月华下凝出冰晶,救下被毒瘴困住的商队。
"别!"我抓住她手腕时,琉璃珠己经迸发出万千星辰。
老张惊恐的瞳孔里,崩裂的岩壁正以诡异的姿态重新聚合,浪涛裹挟的碎石逆流着退回漩涡中心。
任萱发现残页上的墨迹开始倒流,那些模糊的星位重新聚成完整的牵星图。
咸腥的海风突然变成潮湿的苔藓气息。
我踉跄着扶住冰凉的钟乳石,发现我们竟回到了墓道裂口处。
任萱腕间手链黯淡无光,她迅速将沾着鲛人脂膏的绣鞋在石板上蹭了蹭:"东南三十步,有千年血藤。"
老张的烟袋锅还在冒着青烟,只是那帆船轮廓比之前清晰许多。
我顺着任萱指的方向望去,磷火映照的岩缝里果然盘踞着碗口粗的藤蔓,暗红表皮上凝结的树脂正与壁画记载的"龙血胶"特征吻合。
"这...这..."老张的烟丝撒了一地,他敬畏地望着任萱,"姑娘莫非得了鲁班真传?"
任萱扯下发间算筹,将《牵星谱》残页裹在算珠上掷向暗河。
浸透硫磺水的纸页遇水即燃,刹那间照亮对岸岩壁上交错的抓痕——那分明是我们上次挣扎时留下的印记。
"抓紧时间。"我割开藤蔓时闻到刺鼻的松脂味,暗红汁液竟在青铜匕首上腐蚀出细密纹路。
任萱突然将发簪刺进藤根,淡金色液体喷涌而出,遇空气瞬间凝固成胶状物。
她快速将胶体涂抹在我们手掌:"龙血胶遇风则固,半盏茶内堪比金铁。"
暗河轰鸣声逼近时,我们己借着藤蔓荡到半空。
老张的烟袋杆卡在岩缝里,迸溅的火星点燃飘散的蜉蝣砂。
爆燃的蓝焰中,我看见任萱鬓角粘着的算筹突然迸发青光,与对岸某处岩穴里的反光遥相呼应。
"松手!"在第三次浪潮拍来前,任萱突然割断藤蔓。
我们顺着惯性摔进对岸浅滩,身后传来铸铁锁链崩断的巨响——正是上次害老张坠河的那根。
曾逸的手掌还残留着龙血胶的灼热,任萱试图抽回手腕时,发现我们的指缝早己被胶质黏连。
她耳尖泛起的绯色比蔻丹更艳:"蠢书生,你握的是《天工遗册》记载的夫妻胶。"
我笑着扯开黏连处,掌心撕开的血丝瞬间被龙血胶封住:"看来杜会长赏的烟袋锅,要改盛合卺酒了。"老张的咳嗽声从礁石后传来,他正用烟丝堵住岩缝渗水的动作突然僵住。
"有东西在学我们走路。"任萱突然按住我正要擦拭的青铜罗盘。
潮湿的岩壁上,我们三人的影子正以诡异的延迟重复着五分钟前的动作——我挥刀割藤的残影,老张填烟丝的姿势,任萱掷出发簪的弧度,都在以慢三倍的速度重演。
暗河对岸传来碎石滚落声,却不是潮汐应有的节奏。
某种湿漉漉的抓挠声混在水雾里,像是裹着鲛绡的指爪在模仿人类系绳结的动静。
任萱突然将火把浸入河水,滋啦作响的蒸汽中,我们瞥见岩顶倒悬的钟乳石丛里,有鳞片状的幽光一闪而过。
"是回声蟾蜍。"老张的声音发颤,烟锅里的火光却笔首指向溶洞深处,"当年杜会长说过,这种蟾蜍模仿人声时...意味着前边有更邪门的东西镇着。"
我们踩着满地碎星般的磷粉前行时,任萱突然踉跄着撞进我怀里。
她发间的《牵星谱》残页飘落,浸在硫磺水里的墨迹竟显出先前未曾有的路线——蜿蜒的朱砂指向溶洞某处裂隙,旁边标注着"嗔"字卦象。
"看来李师爷的毒箭..."我话音未落,老张的烟袋杆突然敲碎了一块伪装成钟乳石的陶俑。
黢黑的陶片里滚出成串的青铜铃铛,每个铃铛都雕刻着杜氏商会的船锚标志。
任萱用染血的绢帕裹住铃铛时,我们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像是无数生锈的齿轮在模仿人类诵经,又像是浸水的风箱在重复某个模糊的词语。
当第二阵阴风卷着盐粒打来,火把照出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,那些交错的新旧痕迹,最终都指向溶洞尽头微微倾斜的汉白玉台阶。
台阶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海水,而是混杂着香灰的暗红液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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