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…弥…”
无声的佛号,灰烬般散落。
青铜巨门岿然不动,亿万梵文在门扉表面缓缓流淌,冰冷如亘古星辰的轨迹。
素尘残存的躯壳嵌在门框之中,如同腐朽庙宇里一尊被遗忘的彩塑,灰败的皮肉与森然的青铜骨刺在残月下构成亵渎的图腾。
暗金的瞳孔凝固,映着门前焦土——那属于她的“门框”之内,只有风卷起的骨粉,如同苍白的雪。
就在那佛号余韵彻底消散于焦风中的刹那——
“嗡……”
青铜门扉深处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来自无尽深渊底部的震鸣!
这声音并非物理的震动,而是首接在灵魂的废墟上刮起风暴!
门扉表面流淌的亿万梵文,骤然加速!
明灭闪烁,不再是冰冷的流转,而是带上了某种……急切的、饥渴的……指向性!
轰隆!
一声沉闷巨响,并非来自门内,而是来自素尘身前那片焦土的“门框”边缘!
距离她不过三尺之遥的地面,焦黑板结的琉璃状硬壳猛地向上拱起、碎裂!
一只巨大无比的、完全由森白骸骨拼接而成的巨手,破土而出!
这骨手绝非人形!
它由无数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的骨骼粗暴地嵌合而成——有粗壮的腿骨作为掌骨,细密的指骨缠绕其上充当肌腱,碎裂的颅骨镶嵌在关节处作为转轴,甚至还有扭曲的肋骨如同荆棘般从指缝间刺出!
整只骨手散发着浓烈的、混合着尸骸腐败与金属锈蚀的恶臭,掌心朝上,五指箕张,每一根指骨的尖端都闪烁着幽冷的、如同淬毒匕首般的暗绿光泽!
骨手破土的瞬间,掌心中央,无数细小的骨茬疯狂蠕动、聚合!
一团粘稠、污秽、不断翻滚扭曲的暗绿色光团急速成型!
光团中心,一点猩红骤然亮起,如同恶兽睁开的独眼!
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、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贪婪的冰冷意志,如同无形的触手,猛地攫住了素尘——或者说,攫住了她背后那扇青铜巨门!
“哗啦啦——!”
骸骨巨掌猛地合拢!
将那团翻滚的暗绿光球狠狠攥在掌心!
骨节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!
紧接着,巨掌带着万钧之力,如同砸向庙宇古钟的攻城槌,朝着素尘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焦土“门框”之内,狠狠拍下!
目标,并非素尘的残躯。
而是……她“门框”内的空间!要将那无形的“门内”,强行砸出一个“入口”!
骨掌拍落的轨迹上,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!
无形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,被强行挤压、扭曲!
就在骨掌即将拍中“门框”内焦土的瞬间——
“嗤!”
一声轻响,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水。
骨掌拍落点的“门框”内空间,毫无征兆地……荡漾开一圈涟漪!
不是空气的涟漪,而是空间的涟漪!
焦土、碎骨、灰烬的景象瞬间模糊、扭曲,仿佛隔着一层动荡的水面!
涟漪中心,一点微小的、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骤然出现!
骨掌,连同掌心那团咆哮的暗绿光球,毫无阻碍地……拍入了那片荡漾的涟漪之中!
拍进了那点骤然扩大的、如同门扉开启了一条缝隙的……绝对黑暗里!
没有撞击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仿佛来自遥远地底深处的、沉闷的“咕咚”声,如同巨石沉入无底寒潭。
骨掌消失了。
连同那恐怖的意志与暗绿的光球,一同被那片涟漪之后的黑暗彻底吞没。
涟漪迅速平复。
“门框”内的焦土景象恢复如初,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从未发生。
青铜门扉上流淌的亿万梵文,在骨掌消失的瞬间,明灭的频率陡然变得急促!
如同亿万只眼睛同时兴奋地眨动!
一股精纯的、冰冷到极致的能量,顺着门扉与素尘残躯的连接处,无声地注入她体内。
她灰败的皮肤下,那金属般的青黑光泽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,左手手背上刺出的青铜钥匙根部,流转的暗金微光也凝实了半分。
吞噬。
无声的吞噬。
以“门框”为陷阱,以空间涟漪为入口,将那敢于觊觎门内之物的怨骸巨掌,瞬间化为门扉运转的……养料。
风,卷着灰烬,掠过恢复死寂的“门框”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一点极其微弱、极其黯淡的……金色光粒,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,飘飘摇摇,从远处焦黑的废墟深处,极其缓慢地……向着“门框”的方向飘荡而来。
是宿尘。
一粒本该彻底湮灭于业火红莲、却不知为何残存下来的、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金色宿尘。
它飘过断裂的青铜巨根,飘过堆积的焦黑梁木,飘过散落的头骨碎片……轨迹飘忽不定,如同迷途的孤魂。
它散发的气息微弱而纯净,带着一丝微弱却坚韧的……悲悯与执念。
这粒微弱宿尘飘入“门框”范围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青铜门扉上流淌的亿万梵文,明灭的节奏猛地一变!
不再是之前的饥渴与贪婪。
而是……一种冰冷的、精准的……锁定!
门扉表面,靠近底部的一小片区域,那些流淌的梵文瞬间脱离整体流转的轨迹,急速组合、变形!
眨眼间,凝聚成一个微缩的、只有巴掌大小、却散发着非人威压的……暗金色漩涡!
漩涡无声旋转,中心是绝对的黑暗。
一股温和、却沛然莫御的吸力,精准地笼罩了那粒飘摇的微弱宿尘!
宿尘微弱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,似乎想要挣扎,想要逃离。
但那吸力如同无形的蛛网,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着它,将它缓缓地、不容置疑地……拉向那个微缩的暗金漩涡!
没有惊天动地的吞噬。
没有怨骸巨掌的狂暴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如同神祇拈起一粒尘埃般的……漠然。
金色的光粒,无声无息地……没入了漩涡中心的黑暗。
消失不见。
漩涡随即消散,那一片区域的梵文重新融入门扉整体的流淌洪流之中,仿佛从未有过异动。
吞噬了这粒宿尘,门扉似乎并无明显变化。
但若仔细观察,门扉深处散发的那种深渊般的死寂,似乎……凝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。
如同无波的古井水面,被投入了一粒看不见的尘埃。
素尘凝固的暗金瞳孔,倒映着宿尘消失的那一点虚空。
镜面般的瞳孔深处,毫无波澜。
仿佛那粒承载着悲悯与执念的微光,不过是掠过青铜镜面的一粒浮尘。
她嵌在青铜门框中的残躯,微微动了一下。
极其轻微。
颈后与门扉彻底融合的钥匙核心处,那死寂的暗金光泽,似乎随着那粒宿尘的融入,极其极其微弱地……流转了一下。
如同深潭最底部,被投入的石子激起的、无人可见的暗流。
风,依旧卷着灰烬。
“门框”之内,空无依旧。
只有那扇冰冷的巨门,和她这具半人半门的祭品,在焦土残月下,沉默地等待着下一个叩门的……祭品,或是尘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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